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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才发现，人这辈子记得最牢的地方，从来不是告白成功的那条街，也不是第一次牵手的那盏路灯。是那些你丢过脸、忍过气、却还死要面子不肯低头的角落。
比如我们班的理化实验室。进门第三排靠窗那张桌子，酒精灯底座缺了一个角，用透明胶带缠着，胶带边上积了三年灰。高一上学期第一次化学实验课分组，老师刚念完名字，人还没走远，她就“啪”的一声把实验单摔在桌上。
“你记录，我操作。”
语气很平，但那种平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像班主任宣布这节自习课改考试，像我妈说这个周末不许出去玩。她已经把我的命运安排好了。
我那时候成绩好，脾气也不小，最烦别人一上来就指挥我。我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慢悠悠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：“凭什么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那种愣是很短的，短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我看见了，因为我就盯着她。她可能没想到有人敢顶她，毕竟那时候刚开学，大家都不熟，装也要装得客气点。
然后她冷下脸，声音还是平的：“就凭我会，你不会。”
那一刻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嘴比脑子快：“那你怎么不一个人做？实验室是你家开的？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旁边的同学开始假装研究酒精灯，把灯芯拨过来拨过去，谁也不抬头，谁都不想掺和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实验台上，照出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刻痕——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在上面刻过名字，刻过“XX是猪”，还刻过一个歪歪扭扭的心，里面写了什么，但已经被刮的看不清了。
她盯了我三秒。那三秒很长，长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她忽然冷笑了一下。
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，但我脸上还得撑着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那你来操作，我看着。”
她真的就站到一边去了，双手抱胸，靠在窗台上，像一尊雕塑。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，照得她的轮廓发亮，但我顾不上看，我得操作。
五分钟后我把溶液比例配错了。
烧杯直接冒了泡，那种“噗”的一声，像煮粥煮糊了。褐色的液体从杯口溢出来，流到实验台上，冒着热气，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味。
老师过来检查，瞪了我一眼：“你这谁教你的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她在旁边补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全班听见：“他非要自己来。”
老师叹了口气，挥挥手让我们重做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实验还没做完。她拎起书包就走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我站在实验台前，手上全是酒精味，又苦又涩，怎么洗都洗不掉，心里只剩一句话：这女的真难相处。
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沈芝。
名字挺安静的，人却一点都不。她是我们班少见的那种女生，不爱说话，但一开口就容易把人噎住。爱笑，可只要冷下脸，周围空气都跟着降温。她笑起来其实很好看，眼睛弯弯的，但她很少对我笑。
更要命的是，班主任不知道怎么想的，第二次调座位把她调到了我后座。
从那天起，我俩的战争进入了持久阶段。
她嫌我椅子晃，我嫌她翻书响。我们学校的椅子都是那种老式木椅，坐久了榫头松，一动就吱呀响。她说我晃椅子影响她写字，我说那你写字沙沙响也影响我睡觉。
她早自习写字确实响，笔尖刮在纸上，唰唰唰，像蚕吃桑叶。我故意咳嗽，咳得很大声。她不理我，继续写。我咳得更大声，她就翻书，把书翻得啪啪响。
我下课趴着睡觉，她就用笔尖戳我凳子，谁也不认输。那种戳不是狠狠地戳，是轻轻地点，但正好点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。我回头瞪她，她低着头假装看书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有一次我实在烦了，回头说她：“你就不能消停点？”
她抬头看我，眼神冷得要命：“你要是不晃，我能戳你？”
“你不戳我我能晃？”
“你先晃的。”
“你先写字响的。”
“你先——”
我们俩同时闭嘴，因为发现这对话幼稚得像小学生。旁边的人已经在笑了。
我气得不行，偏偏嘴还贱：“